第17章 前塵改 “我想...把這個送給朝朝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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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書衡被自家祖母支使去采荷花,滿臉不情願,獨自劃着船往荷花盛開的地方去。
忽然,他看到一張熟悉的面龐,正待細看,那姑娘似乎察覺到,借着荷花把臉遮住。
這樣的動作讓季書衡很快想到了什麽,見其他人還沒往這邊來,劃着小舟往那處靠近,輕聲喚:“是張家二姑娘嗎?”
張妙然很不習慣在外人面前露臉,正縮在荷花中,不敢探頭。
“別過來!”
季書衡停下劃舟的動作,安撫她:“好,我不靠近,我,我只是想問你一件事...”
張妙然顯然很抗拒季書衡,嗓音發顫:“登徒子!”
季書衡驟然被罵還沒反應過來,“我怎麽了我?我又沒把你怎麽樣,我...我就是有事想問你......”
季書衡越說越委屈,他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姑娘,第一次說話居然是罵他登徒子。
張妙然不知是不是聽出了季書衡的委屈,沉默了良久,才怯懦道:“你說。”
季書衡兩眼發光,坐起身子,差點栽到水裏,急切問:“就是,我先前去你家提親,你...聽說,你已經定親了?”
說起這個,季書衡心裏還在鈍鈍發疼,卻忍不住懷有一絲希冀,渴望張妙然否認。
“嗯。”張妙然回答得乾脆利落。
季書衡心都碎了。
他不死心再問:“你喜歡那個人嗎?他對你好嗎?”
可這回張妙然沒有回應,過了許久,直到其他人追上來,才聽到張妙然用極輕的嗓音說: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你說的那些不是我該考慮的...”
季書衡不甘心,他還要再說。
但現在這個時候已經不合适了。
原本安靜的角落裏擠滿了人,張妙然已經定了親,季書衡若再糾纏,等待張妙然的絕對會是白绫一條。
他張了張嘴,終于閉上,快速摘了幾朵荷花就往岸邊劃。
亭子裏,貴夫人們不是在聊內宅的事情,就是自家老爺的事,陸雲朝聽得無聊,卻不敢放松,只能強打精神聽。
不知是誰說起皇帝新得的皇子,紛紛祝賀起皇後。
原本熱鬧的場面瞬間安靜。
大家看向角落那個大嗓門的夫人,內含鄙夷:哪壺不開提哪壺,沒眼力見!
陸雲朝從陸大夫人那裏得知,那位嘴上沒把門的是張家夫人,就是季書衡喜歡的那位姑娘家。
張家夫人不理解大家為何不說話,在她看來,家裏添丁作為正妻不應該為夫君感到高興嗎?怎麽,好像皇後不是很高興的樣子......
皇後接過宮人手裏的扇子,自己搖了兩下,輕笑道:“既然張夫人這樣說了,那便趁此機會,讓大家見一見小皇子吧。”
說完,她對旁邊的宮女吩咐幾句。
沒多時,小皇子就被乳母抱來。
陸雲朝看得分明,那乳母怕極了皇後。
她不禁疑惑,就算皇後再不喜小皇子,難道還能害了小皇子不成?
思及此,陸雲朝頓住。
不會吧......
有了這個猜測,陸雲朝在看皇後抱小皇子,總覺得這其中有哪裏不對。
小皇子到了皇後身邊很快就哭嚎不止,皇後臉色不是很好看,“小皇子餓了,還不趕快拿羊奶來?”
乳母就在旁邊,但她不敢說話。
衆人眼觀鼻鼻觀心,假裝沒看到。
羊奶很快被端來,還冒着熱氣。
皇後舀了羊奶吹涼要喂,發現小皇子死活不喝,一個勁哭鬧,碗差點被掀翻。
陸大夫人心裏不忍,反應過來時已經開了口:“不如讓妾身來喂小皇子吧。”
陸雲朝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,只能時刻關注着。
皇後挑起眉,欣然答應了。
陸大夫人抱起來哄了幾下,小皇子很快就不哭了,她用勺子在羊奶裏攪拌,想嘗一口試試冷熱。
陸雲朝眼皮猛跳,下意識打掉陸大夫人手裏的碗。
“嘩啦——”
羊奶盡數倒在地上,飛濺的羊奶迸到旁邊盛開得正豔的虞美人上,原本在冰鑒旁邊盡情舒展的葉片飛速生出斑點。
“虞美人的葉子對一些特定毒物極其敏感”,陸雲朝還是小時候從劉大夫那聽來的,心神皆顫,嘴裏的聲音不由自主放高。
“羊奶有毒!”
所有人都愣在原地。
羊奶是皇後吩咐準備的......皇後對小皇子不喜......現在羊奶裏面有毒......
皇後淩厲的目光掃過一圈,冷聲發作:“查!”
話音落下,方才端來羊奶的宮女被拖下去,宮人來回走動,無端讓人害怕。
小皇子已經被抱下去,陸大夫人低着頭,不知在想什麽。
發生了這樣的事,賞荷宴自然進行不下去,大家紛紛告退。
皇後看樣子是動了真怒,接連有不少宮人被拖下去,大家見此,不禁打消了皇後下毒手的猜測。
“想來是宮裏其他的嫔妃陷害...”
回去的路上,陸雲朝聽到有幾位夫人在咬耳朵,她聽力很好,一下子就捕捉到這句。
她心裏冷哼,轉身要去騎馬。
“朝朝~”
裴映淮急匆匆追來,透明的臉上帶了幾分不正常的紅暈,想來是跑得太快導致。
陸雲朝不免蹙眉,“你跑這麽快作甚?我又不會走。”
裴映淮好脾氣的笑笑:“是我想快點見到朝朝。”
擔心陸雲朝誤會,裴映淮從背後拿出幾支荷花,“我想...把這個送給朝朝。”
陸雲朝剛升起的異樣消散,接過他手中的荷花,想到什麽問:“這是你自己去采的?”
問完這個問題,她意識到自己那話多餘了,裴映淮已經跟忠義伯府沒有關系了,這次還是借了國子監的名義來的,除了他自己,也沒有人會幫他采荷花。
陸雲朝先前只想着陸大夫人的安危,全然忘了這事,現在想起來不免愧疚。
“我...”
“我還沒向朝朝道謝呢!”裴映淮搶先開口,眼眸溫和:“今日多謝朝朝維護了。”
陸雲朝不明所以,可裴映淮沒有解釋,只是盯着她手裏的荷花,“荷花又名蓮,是聖潔之花,往來先賢皆以愛蓮來彰顯高潔...”
陸雲朝滿頭霧水。
蓮花的典故她聽過很多,不明白裴映淮突然跟她說這個是怎麽意思,是想誇她像蓮花一樣高潔傲岸?可她不是啊。
裴映淮說了很多,直到某處的身影徹底消失,他才停下,薄唇淺勾:“朝朝快些回去吧,別讓伯娘擔心。”
陸雲朝雲裏霧裏,抱着粉白的荷花往回走。
擔心荷花被風吹蔫,陸雲朝特意放慢了速度。
回到府,荷花完好無損。
“三姑娘,大夫人在等您。”
陸雲朝只得不情願往陸大夫人的院子走,走到一半,她回頭要把荷花交給旁邊的婢女。
“幫我把這個交給竹心...算了!”陸雲朝不放心,複又收回來。
反正不耽誤事,還是她自己看顧比較好。
陸大夫人早就等着了,端坐在太師椅上,頗有審問的意思。
她的右手側,陸雲舒安靜坐在那。
陸大夫人以為荷花是陸雲朝自己去摘的,沒往心上放,轉而問起宮宴的事情,“到底是怎麽一回事,你是不是早知道有人會在宮宴下毒?”
陸大夫人也是回來後才想明白的。
先前陸雲朝讓丫鬟看護她,她只當是女兒長大了關心母親,可從荷花羹開始就不對勁了。
陸雲朝好像提前知道有人會在她的飲食下毒,又是荷花羹又是羊奶的......
聞言,陸雲朝知道陸大夫人猜出來一些,也沒想要瞞過去,點頭承認了。
誰料陸大夫人誤會了,當即讓心腹把門關上,退到門外守住。
“你居然在宮裏埋了眼線?你怎麽敢的你!”陸大夫人壓低了嗓音,恨不能打陸雲朝一頓。
陸雲朝沒想到陸大夫人想這麽遠去了,好笑道:“娘,您在想什麽呢?我哪兒有這麽大本事啊!”
她要是真能在宮裏安排眼線就好了!
“真沒有?”陸大夫人滿臉狐疑。
“當然!”陸雲朝站直了身子,就差指天發誓。
“算你還有分寸。”陸大夫人端坐回去,“那你是如何得知這件事的?”
陸雲朝苦笑。
她總不能告訴她娘,她是六年後死去的陸雲朝還魂吧?
最終,在陸大夫人的逼問下,除了重生,陸雲朝把能說的都說了。
“總之,現下皇家對陸家忌憚非常,我們陸家也需要多做準備...”
至于做什麽準備,陸雲朝沒說。
說出這番話,陸雲朝已經做好了陸大夫人會訓斥她的準備,沒想到陸大夫人只是怔怔坐在位置上。
陸雲朝以為吓着她了,試探性喊了一聲:“娘?”
陸大夫人斜眼看來,沒好氣道:“喊什麽喊,老娘沒事!”
陸雲朝讪讪縮回手,“哦,那您...”
下一瞬,陸大夫人嘆息:“你說的那些我又何嘗不知?只是你爹你叔父那邊......”
陸雲舒忽然開口:“爹說過,陸家祖輩效忠皇家,陸家人只能死在戰場上。”
陸雲朝跟陸大夫人都沒再說話。
尤其是陸雲朝。
這樣的話,從她第一次偷溜上戰場的時候,就已經被刻進了骨子裏。
可......
“明知皇家容不下我們,難道我們要抹乾脖子等死嗎?”
陸雲朝擡起頭,眼裏帶着沒來得及掩飾的震驚,她沒想到這句話會是陸雲舒說出來的。
就連陸大夫人都有些詫異。
陸雲舒沒看她們,繼續說自己的看法:“陸家是最先跟着太祖打天下的那批人,那時陸家祖奶奶被敵軍綁走,是太祖親自帶人把祖奶奶換回來,為了報恩,陸家先祖發誓子孫後輩鎮守邊關,永不背叛......”
前世的陸家确實做到了。
陸雲朝在心裏默默補充。
“......陸家為皇室犧牲的夠多了。”陸雲舒最後這句念得很輕,卻在屋內久久盤旋不散。
作者有話說:
陸雲朝:誇我高潔?可我不是啊
裴映淮: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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